第804章 月下悬丝，沟底沉冤

“咱们现在是钓线，不是扑上去的鹰。先让他们安心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天亮再动身。”

“那他们要是半夜悄悄换路线，趁机溜了怎么办？”

年轻的三号还是放不下心，攥紧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指尖扣住护木。

“溜不掉。”

周锐抬手拍了拍静静卧在脚边的大黄，大黄耳朵动了动，只是没有抬头。

“气味留在土里、草叶上，抹不干净。”

“就算他们连夜拔营改道，大黄照样能跟上。”

“咱们守在这里，既能歇口气恢复体力，也不容易暴露踪迹。”

李班长环顾一圈几名战士，压低声音安排：“轮流值守，两个人一组，每半个时辰换一班。”

“不许抽烟，不许随便走动，动静压到最小。”

“枪械保险关好，没有命令，谁都不许擅自靠近那片空地。”

几人低声应下，很快排好了值守顺序。

山林里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冰凉刺骨。

几人从背包里拿出几件大衣，大家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李班长给周锐分了一半盖在身上。

大黄往周锐旁边一趴，脑袋搁在前爪上，任由周锐把手搭在自己身上。

周锐抬头看了看头顶，透过稀疏泛黄的叶子，看着圆圆的月亮。

明天是中秋节吧，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在家，不知道安安和小年糕会不会想自己。

还有林秋月，月饼会不会给自己留一份。

吴云升一晚上都没有睡沉，他侧靠着枯树干，眼睛闭着，意识却一直悬着。

每隔片刻，便不动声色微微掀开一条眼缝，扫视四周幽暗的林子。

吴云升作为老牌特务，自从脱离了宝山农场后心里一刻也没放松。

从换掉衣服、布下障眼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不敢笃定有没有追兵，却不敢赌。

他刻意选这块空地歇脚，也是故意留下一点烟火，引诱可能跟来的人。

只要有人摸过来，触动了警报，他就能在其它地方设下埋伏，将后面的人一网打尽。

季书宇是真的熬垮了，靠着他肩膀，呼吸均匀沉重，睡得很死。

等过了后半夜，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吴云升轻轻推醒季书宇。

“起来，

该走了。”

季书宇猛地惊醒，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架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还没亮……

不多歇一会儿？”

“雾气正好，方便赶路。”

“等太阳升起来，雾气散了，咱们更容易被看见。”

吴云升伸手掐灭余烬，用泥土把火堆埋得严严实实。

“等翻过这座大山到了青山县，有人接应。”

“汇合后只要咱们换了证件，拿了介绍信，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肉干，给季书宇递上两块，把步枪斜挎在肩头，一边吃着一边朝着山梁高处慢慢挪去。

这边，周锐缓缓睁开眼睛。

他并没有急着追赶，人还在感知之内，没必要跟得太紧。

周锐轻轻把一号到五号全部推醒，手脚活动着，缓解被冻了一晚上的气血。

“黑猫，怎么了？”李班长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腿，低头看了一眼大黄。

大黄已经站起身，鼻子不停抽吸，围着周锐跑来跑去。

“耗子出洞了。”周锐双手摆动大臂，向后旋转着。

“那咱们赶紧追？”三号站起来，往上用力蹦了蹦。

“不用着急。”周锐说着往地上看了看，五个人五个背包：“有没有吃的，咱们吃了再赶路，尽量不要跟太近。”

“吃的带了，不过带得不多，只够一天吃的。”李班长把几个背包里吃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出来的急，只来得及带了几个罐头。”

周锐点点头，接过一个铁皮罐头，用刀子起开，给大黄分了一半。

“放心吧。这座上穿过去也就两三天，咱们省着点，路上在抓些别的补充，足够了。”

大黄叼起半块罐头肉，几口就咽了下去，然后呜咽着不停晃了晃头。

周锐立即明白了，可能是罐头太咸，齁着了。

这点肉对于大黄来说可能不够，但它可不会这般委屈。

毕竟对于猎犬来说，饿上两顿算不得什么大事。

宝山农场，林国强几人也醒来了。

昨晚吃过饭后，又熬了几个钟头，带来的军犬还是没什么发现。

主要是农忙这几天，大家忙得脚不沾地，整个农场来往的人太多，把气味都冲散了。

林国强准备带着老鹰二组的人手在待一

天，如果实在找不着，他就只能放弃。

吃过几碗热粥，填饱了肚子，一个战士牵着猎犬就走了。

昨天走的是老李头常去的地方，既然没有，林国强决定让狗子围着农场围墙绕上一圈。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士兵飞快的向场长办公室跑去，推开门的瞬间，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首，首长。”

“是不是找着了？”陆场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抓住士兵的双臂。

“站直了，慢点说。”林国强坐着没动，既然这个时候跑来通报，那肯定是有了确切的消息。

“发，发现了一具尸体，不过，不过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李头，毕竟我们都不认识。”

士兵气息还没平复过来，说话断断续续，但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走，走，快带我去看看。”陆场长说着忽然又跑出办公室，对着走廊大喊：“小王，小王，过来，跟我走一趟。”

回过头才对着林国强解释：“小王是管理那边人的档案的，到底是不是老李头他最清楚。”

路上，士兵一边走一边说明情况：“吃过早饭后，我们就从农场的后门开始查，因为那里是工人和犯人劳动的出入口。”

“我们沿着西侧围墙走，连狗洞，树下，茅草丛都扒开来看过，都没发现。”

“直到碰到一条沟。”

“那条沟是农场的排污沟，猎风到了那里就不走了，冲着沟里不停的叫。”

“我们找了根棍子，把铁钩绑在上面，从沟底的淤泥里拉出个人来。”

几个人快步冲到排污沟边上，一股腐臭浑浊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沟水不深，淤泥却稠得像浆，还有些油渍漂浮在水面上。

方才被铁钩拖上来的人歪歪扭扭躺在岸边的茅草堆里，一身脏污，脸上糊满黑泥，只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小王挤开人群蹲下身，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档案册子，脸色煞白不敢上前。

陆场长站在一旁，手心攥出一层冷汗：“怎么样？是不是老李头？”

小王嘴唇微动，支支吾吾的摇头：“场长，看不清啊。这全身都是黑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忽然小王嘴一捂就往外跑，那股子尸臭味越发的浓烈，让刚吃了早饭的小王再也忍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