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孙启山被楚飞做局

第一颗红球顺着滑道滚进凹槽。

电视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幕：正码一，零七号。

孙启山端着酒杯，喉咙动了一下。

只要第一颗不是那个号，开局就不算差。

他把杯子里的洋酒倒进喉咙里。

烈酒烧得食道发烫，压住了心口那团乱窜的火苗。

赵成站在电视机侧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皮。

“孙总，还有五个平码。”

赵成声音有些发涩。

孙启山把空酒杯磕在玻璃茶几上。

“慌个屁！”

“老子在深城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楚飞不过是个走运的小杂种。”

“六合彩开出重码的几率，比被雷劈三次还低！”

他指着电视机上的滚筒。

“几十个号码在里面转，它凭什么还能是那个数字？”

“澳城博彩委员会不是傻子。”

“连续两天开同一个特码，他们自己的脸往哪搁？”

赵成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手心渗出来的冷汗擦干净。

电视机里的风声呼呼作响。

第二颗球落了下来，蓝波十四号。

接着是第三颗，红波二十二号。

每落下一个球，办公室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孙启山看似靠在沙发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算账。

这几个号码都是冷门散号，深城盘口吃下的进账不多，赔付也就几十万。

只要特码避开昨晚的四十九号，今天深城盘口就能吃个饱肚。

那可是两亿两千万的纯利。

第四颗球滚落，绿波三十五号。

第五颗球紧随其后，红波零一号。

第六颗球跟着滑了下来，蓝波四十二号。

六个正码全部出炉。

屏幕画面切换，镜头给到了最中间的主摇奖机。

那里面只剩下一颗特码球没有揭晓。

现场的主持人声音透过电视音响传出来，带着特有的澳门口音。

“观众朋友，现在进入特码摇奖环节。”

气动摇奖机再次加速。

里面的几十个彩球像疯了一样撞击透明罩子。

孙启山呼吸沉重起来。

他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深深陷进了西装面料里。

两亿的赌注，全压在这一颗球上了。

“开个双数。”

孙启山在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随便开个什么双数都行，只要别是四十九。”

赵成在旁边站着，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呼啸的风声在电视里停顿了一秒。

气压阀门放气，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一颗球被气流精准地顶上了吸管通道。

白手套公证员走上前，拉动了透明的挡板。

彩球顺着环形滑轨一圈圈往下滚。

赵成伸长了脖子，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

孙启山没有起身。

他坐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焊在那个不断减速的圆球上。

彩球滚进了特码展示框。

机器的机械臂把球身翻转了半圈，号码正对镜头。

绿底白字。

数

字是四十九。

红黄绿三色的转播画面，在这一秒显得刺眼至极。

屏幕右下角的官方结算框弹了出来。

特码：49。

办公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启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那两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直接烙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四十九？”

孙启山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他站起来半寸，膝盖突然一软，又重重跌回了真皮沙发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又是四十九？”

他眼珠子发红，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那行字。

昨晚是四十九。

今晚依然是四十九。

深城地下盘口今天收进来的单子，有九成以上全押了这个号码。

那是一个多亿的投注额。

六合彩特码的赔率，是一赔六十。

那是将近几十个亿的赔付天坑。

他的深城总盘根本没有把注单分流到澳城母盘。

所有的单子，全是他自己咬着牙硬吞下去的私盘。

澳城那边的账号已经被注销了，就算想找总公司分摊风险，连系统后台都登不上去。

这一百个亿的烂账，全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孙启山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他的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在一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财务总监李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好几张打印纸。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跪在茶几前面。

李坤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屏幕上的特码四十九号还没切走。

李坤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孙总！”

“完了，全完了！”

李坤冲到沙发跟前，伸手就去拽孙启山的西装领子。

“孙总你醒醒！”

“深城下面的三十多个分盘全炸了！”

“那些庄家的电话打爆了总机，全在催着兑付！”

李坤两只手抓住孙启山的肩膀，拼命地摇晃起来。

“孙总你别坐着了！”

“几十亿啊，我们该怎么办？”

“澳城那边把我们拉黑了，保证金一分钱退不出来！”

“孙总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孙启山的脑袋随着李坤的摇晃晃荡了几下。

他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耳朵里嗡嗡作响，李坤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几十个亿。

他在深城混了二十年，身家虽然能赔偿这个损失，但孙家也会元气大伤。

就算把他在南山的两套独栋别墅卖了，把茶楼、洗浴中心全抵押给高利贷，连利息的零头都凑不齐。

李坤还在拼命摇晃他的身体。

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肩膀骨头里。

孙启山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放手！”

孙启山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李坤的脸上。

清脆

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李坤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半边脸迅速浮现出五道紫红的指印。

孙启山指着地上的李坤，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

“叫什么叫！”

“老子还没死呢！”

李坤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但他眼睛里的惊恐一点没少，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赵成站在旁边，两腿抖得像弹棉花，背后的衬衫早已湿透。

“孙总……现在怎么办？”

赵成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要不要……要不要先把盘口的服务器拔了？”

“就说系统遭遇黑客攻击，今晚的下注全作废……”

孙启山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

“作废？”

“两亿两千万的单子，牵扯了深城多少亡命之徒？”

“那些放高利贷的、看场子的、走私的大哥全下了重注！”

“你敢拔网线，明天早上咱们三个的尸体就能在伶仃洋里漂着！”

赵成听到这话，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提拔网线的事。

深城地下盘口能做这么大，靠的就是新义堂的名头和信誉。

真要赖掉一百个亿，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都不会给他留一条活路。

李坤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茶几旁边。

“那……那咱们去求楚飞？”

“楚飞刚才打电话来，他分明早就知道开奖结果！”

“孙总，楚飞背后肯定有澳城那边的通天关系，不然他不可能算得这么准！”

孙启山听见“楚飞”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抓起茶几上的空酒杯，用尽全力砸在电视机屏幕上。

液晶屏幕被砸出一个黑色的深坑，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画面的特码四十九号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去求他？”

孙启山怒极反笑。

“九点半之前，他在电话里给过我机会。”

“是我自己把话说死了，是我自己要把单子吞下去的！”

“现在去求他，他会吐出来一分钱？”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像催命的丧钟。

不仅是座机，孙启山扔在沙发上的私人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全是大客户和各区盘口头目的名字。

李坤看着不断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声音带着哭腔。

“孙总，催账的打进来了，接不接啊？”

孙启山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

“接？”

孙启山扯开领带，一把甩在地上。

“你他妈问我，老子去问谁？”

话音刚落。

孙启山扔在沙发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停了震动。

紧接着，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只有两个字：楚飞。

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着冷光，短信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孙总，开奖看完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刚才不停我的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