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最好的小说和最好的礼物

“再往前面走，我们少说也是全军覆没啊。”

昏暗的地下，黑眼镜是唯一没有拿着光源的人。

他看了看眼前的岔路口，脸上还挂着笑，嘴里却说出有些绝望的话。

张寒山看了看前面，忽然把目光转向黑眼镜。要知道一路上他很少去看黑瞎子，因为黑眼镜有一句玩笑话说的很实在：“你这张脸一直看我，总觉得瘆得慌啊。”

张寒山这个时候就会调侃：“还有黑爷觉得瘆得慌的东西？”

“我不像你们，我嘛，还是多一点人情味儿的。”黑眼镜不以为意。

张海山笑道：“我们也一样，只是很多时候害怕没什么用，所以最好就不怕了。”

“你们真是怪物，恐惧应该是本能。”黑眼镜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张寒山点头：“对，恐惧是本能。所以，恐惧的驱使之下，我要跟你交代后事了。”

“你决定了？”黑眼镜看了看周围的人。

这些人都是张海桐的同类，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要说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张寒山来，还是因为那张脸。

花爷的钱哪有那么好拿，不仅费体力，还得动脑子啊。

“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如果有机会一劳永逸，那堵上一切也没什么。”张寒山看着周围的族人们，这里面比他厉害的人真是比比皆是。连金贵的麒麟血都跟着一起来了。在这个时代，比起从前，麒麟血确实算得上金贵。他继续说：“毕竟对于张家来说，穷途末路才是常态。”

“失败，是每一天都在经历的事。”

“如果失败了，那也是早有所料。”

张寒山又很没义气的抢走了黑眼镜一部分干粮。“我们的东西不多了，所以委屈你一下。你提前来这里，只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接下来外面的事就拜托你了。你告诉吴邪，答应他的事我们一定会做到，这些年我们一直息息相关。”

张寒山一次性说了很多，到最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讲的了。他一直和吴邪表情一样的脸终于变的冷峻，像是长辈一样问周围的族人们：“我们要去地下了，害怕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不说，也是答案。”

黑眼镜说：“你们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不就死了吗。”张寒山把从黑眼镜手里拿走的一些干粮塞进背包。他行动之间，踢开了地上的枯骨。“你看这里，全是死人。”

“看得开，死的痛快一些。”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就说再见了。

或者说，黑眼镜和这一群人说再见了。

……

……

……

在黎簇没见到黑眼镜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随张寒山来到了沙漠。

相比于吴邪来说，张家人最重要的任务反而是那只手里的文字。当初吴邪把发现的那个六十四卦方圆立体盘的图纸交给了解雨臣，他告诉解雨臣，这东西有着很重要的作用，和他在墨脱青铜门下面看到的东西有巨大的关联。

也许破解了这个东西，就可以读懂一些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信息。

当年汪臧海就去过墨脱，或许他就是破解了这个立体盘里面的信息，从而知道了许多张家隐藏的秘密。

在漫长的时间里。短生种要创造一个和长生种对抗的组织，且要长久存在并保证有生力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必定找到了一些能把这些人团结起来的坚固秘密，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吴邪需要解雨臣强大的人脉和财力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当然，他也会自己寻找答案。

即便他们如此努力，最后解决问题的还是那群姓张的。

这玩意儿被破解出来的那一天，吴邪知

道硬仗要打过来了。

他精挑细选了那么多人，而第十七个人是主动走进他的视线的。

这个人，就是黄严。

……

……

……

大概一周前。

与黎簇分别后，张海桐就准备去往巴丹吉林沙漠。诚然之前讲过，很多事他打算抽空在暑假去做，但显然现在来不及。

那自从开学，他就解锁了一个新爱好——看小说。

最近最好的小说，是美女作家蓝庭的《塌陷之海》。

这本书好像在年轻人群体之中也很火，学校论坛还有专门讨论的版块。张海桐直接网购了一本，这个阅读任务还是吴邪发布的。

不过就算他不说，张海桐也打算买来看看。

在徐磊的口述之中，沙海里面一切故事的开端就是蓝庭这个女人。

吴邪给黎簇讲的故事里，就是蓝庭发现叨叨自杀，然后自己也去巴丹吉林沙漠一探究竟，最后回来没多久也自杀了。

悬疑小说的标准开端。

那八千块钱补习费是张海桐随口瞎编的，因为吴邪需要一个理由让黎簇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他在给黎簇的身份无限加码，就像他对解雨臣做的那样。

对于黎簇，吴邪是直接生生造出来一个很有迷惑性的身份。不像解雨臣本来就很有震慑力，随便来点手笔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从2010年离开墨脱后，吴邪似乎打通了一些任督二脉。那个时候他在墨脱找到了一种容纳黑毛蛇的香炉。

香炉里面有使用过尸油的痕迹。而蛇就在这种东西里生活，现在这只香炉在他手上，蛇却不见了。

那之后他花了点时间，又回到墨脱找到了这种蛇的踪迹。当他拿到这些蛇的时候，曾经的一切迎刃而解。

他甚至不用费精力去调查，只需要让黑眼镜在他的鼻子上做一个小小的手术，再花掉四个月时间，就可以把从前的所有疑惑串联起来。他的鼻子只能高强度接受费洛蒙四个月，那之后他就没有这种能力了。

但面对一个很艰难的局面，疯狂透支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就像张家人，几千年来一直在透支这个家族的生命力，就为了一个可能会有的解决办法。

对于吴邪而言，串联这一切的钥匙就是秦岭看到的那个幻境。

那个霍玲他们在海底墓的幻境。

有人让他看到这一段是有原因的，在今天，这一段记忆成了吴邪再费洛蒙里不停寻找真实的钥匙，串联起九门这些年所有的布局。而给他带来这把钥匙的，就是老痒。

至少被费洛蒙洗过一次脑子的吴邪很清楚，自己的脸真的是刻意为之。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吴邪，哪怕张海客杀了很多，世界上依旧还有很多。这些人他也分不清好坏，所以除了放任自流，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一开始，吴邪这么对张海桐说“我觉得很痛苦。”

这感觉就像一直是独生子女的孩子，等到毕业工作的时候他的糟心爹妈突然生出来一个小的。

那感觉真是痛苦又操蛋。

但很快，他又接受了这些结果，甚至没有质问张海桐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些事。

因为在调查的过程中，吴邪很清楚的理解到了一些无奈。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信息交流都会造成情报泄露。没人可以保证自己今天说的话，是否明天就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的桌子上。

九门根本不敢赌这这种可能，所以他们只能故意布置迷雾。

这样在迷雾里的人，真正要掩盖行踪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才可以为所欲为。

此时此刻的吴邪，已经全然清楚他就是这个需要被掩盖的人。从出生开始，他就拿到了一张豁免卡。

一张声称可以为所欲为的豁免卡。

因此那一天，当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几

乎逃也似的跑进小时候居住的地方，翻出一只大箱子。

里面装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里面有一个最小最小的盒子。那是小时候的吴邪最贵重的财物。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吴邪越长越大，财物越来越多。渐渐地，这些并不那么值钱的财宝就被抛诸脑后，和小时候视作珍宝、在大人看来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杂糅在一起，丢在这落灰的地方。

那只小盒子里，放着一摞制式一样的银圈子。

样式非常朴素，虽然不够精巧，但是分量非常足。银圈子最下面还压着一个红盒子，里面是一只挂着如意锁打的银项圈。

吴邪记得这只项圈，他刚出生的时候戴着拍过照片。当时不仅戴着项圈，左右手还各戴了好几只银圈子。小时候在奶奶那里见过几面，后来吴邪也不怎么回去见家人了，这张照片和照片上的银首饰都快忘记了。

原来在这里，原来都在这里！

他们都知道……

这些人站在死亡的地方，看着一个新生的孩子，送给他代表祝福亦或是诅咒的银首饰。

张海桐不清楚当时吴邪是个什么想法，只是离开他爷爷奶奶经常住的那栋宅子后，浑浑噩噩在吴山居躺了几天。也不去干嘛，既没有找张海桐发脾气，也没有找其他的老伙计胡搅蛮缠，更没有询问自己奶奶当年的事。他只是离开了老宅子，躺在吴山居的沙发上想事情。

他甚至不是痛苦，而是连痛苦的能力都失去了。

几天后，吴邪忽然爬起来，看起来精神矍铄。

他告诉王盟，之前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之后的事还要继续。那之后，他回到了冒沙井，开始了为期四个月的费洛蒙洗礼。等他再次回到吴山居，吴邪似乎又变回曾经那个有钱有闲整天琢磨着怎么干出一番小事业的小老板。

人们只知道吴家的小太爷回冒沙井给他那爷爷重新起了一座坟碑，在冒沙井过了一阵子田园生活，就回来了。

他开始享受生活，写写东西、拍拍照片。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撰稿人和摄影师。同时参加一些名流的聚会，或者学活的不耐烦的富二代去野外溜达。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二十多岁的时候。

这期间，直到2014年之前，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连张海桐都不知道他和解雨臣到底在干嘛。除了知道他们把这些年张家故意把关于自己在外面没有清理的资料都查过一遍以外，张海桐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吴邪某一天去找解雨臣，只说在他那里听一出霸王别姬。然后世界就发生了一些张海桐不知道的变化。

这才是在盗墓笔记世界成熟的生活方式。别管对面是谁，最好不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干嘛，最好让他们以为，你只是认命了，在随意玩闹。

在为所欲为。

然后在黑暗里步步紧逼，让真正的敌人狗急跳墙。

到了2014年，一直到蓝庭出现。

所以，四个月后出关的吴邪对张海桐说：我感觉会很痛苦。

“但是痛苦太多了，就可以无所谓了。”

吴邪告诉张海桐：“他们又开始编织我们的命运了。”

“不过没事。”

“好在之前，我们已经编织完一张拦截的网。”

“董叔，当我们都在北京的那一天，网收紧的时候，就是我们搏命的时候了。”

他们在2010年到2014年之间编织了一张网，让藏在暗处的它的爪牙汪家不得不出现在人前与人争斗。

黄严的死是一个开端。

预示着他们真的着急了。

战争开始了。

而这个故事，在沙漠里，在那个被选中的少年第二次来到沙漠的时候，被两个不同的人向他讲述。

虽然这两个人互为敌人，但他们都在向少年讲述绝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