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定情信物

“没回绝！”孙桂芳说得斩钉截铁，“他说回头再说，那不就是有门儿嘛。”

许南剥橘子的手停了停，差点笑出声来。

表哥那句“回头再说”，分明就是被逼得没法子了随口应付的客套话，到了孙阿姨嘴里，愣是成了有门儿。

沈兰显然也听出来了，却没有戳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桂芳，你是不知道我这侄子的脾气。他嘴上说回头再说，十回里有九回都是推脱。”

“那还有一回呢？”孙桂芳不死心。

“那一回啊……”沈兰顿了顿，叹了口气，“那一回也没成。”

孙桂芳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怎么，以前你也给他张罗过？”

“张罗过？”沈兰苦笑一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桂芳，你是没见过我这几年为他操的心。”

许南在旁边听着，也来了兴趣。

她嫁进陆家这些日子，只知道表哥一直没成家，倒是没听婆婆仔细说过这里头的事。

孙桂芳更是来了精神，把屁股往沈兰那边挪了挪：“那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姑娘们看不上他，还是他看不上人家？”

沈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桌边埋头喝粥的两个孩子，压低了声音。

“要我说，都不是。”

“那是什么？”

沈兰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总觉得，这孩子心里头，好像早就装着一个人了。”

孙桂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装着人了？谁啊？”

沈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我要是知道是谁，还用得着愁成这样？早八百年就托人上门提亲去了。”

孙桂芳将信将疑：“那你怎么就断定他心里有人？”

“你听我慢慢说。”

沈兰往沙发里靠了靠，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头一个是文工团的小周，那姑娘长得多俊啊，唱

歌也好听。我好说歹说把沈跃叫过来，俩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回头我问他怎么样，他说人家姑娘太活泼，他这闷葫芦配不上。”

“这倒也说得过去。”孙桂芳点点头。

“第二个是实验小学的李老师，性子文静，说话轻声细语的。这回他倒是没嫌人家活泼，可人家约他看电影，他说厂里加班，一连推了三回，人家姑娘脸皮薄，就不了了之了。”

许南忍不住接了一句：“表哥厂里是真忙吧？”

“忙是真忙，可再忙也不至于连场电影都看不了。”沈兰瞥了儿媳一眼，“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回里头有一回，他压根就没在厂里，跟几个老同学在外头喝酒呢。”

孙桂芳“啧”了一声：“这孩子，这不是糊弄人嘛。”

“还有呢。”沈兰继续往下数，“第三个是军区医院的护士，第四个是我哥老战友的闺女，第五个是纺织厂宣传科的干事……”

她一口气数下来，足足数了八个。

孙桂芳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茶都忘了咽。

“八个？一个都没成？”

“一个都没成。”沈兰叹了口气，“每回都有理由，不是嫌人家太年轻，就是说自己工作忙怕耽误人家。到后来，我一提相亲他就躲，过年过节都不爱上我这来了。”

许南想起昨天表哥抱着承安溜出门的那副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表哥借着带孩子出去透气的由头，是在躲舅舅的紧箍咒。

孙桂芳皱着眉，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阿兰，你刚才说他心里装着人，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沈兰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陈婶在厨房里刷碗，这才压低了声音。

“前年他过生日，我去他宿舍给他送饺子。他不在，我就帮他收拾了一下屋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孙桂芳的脖子都伸长了。

“他书桌抽屉里，压着一条女同志用的手绢。”沈兰比划了一下，“浅

蓝色的，角上还绣着一朵小白花，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

许南剥橘子的手彻底停了。

孙桂芳更是一拍大腿：“哎呦！那肯定是哪个姑娘送他的定情信物啊！”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沈兰苦笑，“等他回来我就问了，他一开始支支吾吾的，后来被我问急了，就说是以前在大院里捡的，忘了还给人家。”

“捡的？”孙桂芳撇了撇嘴，“捡的能藏抽屉里，还叠得那么整齐？糊弄鬼呢。”

“谁说不是呢。”沈兰叹气，“可他死活不认，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拿着手绢挨家挨户去问吧。”

许南没吭声，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婆婆，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在大院里捡的？

大院里年纪相仿的女同志就那么几个，大多数早就嫁人生孩子了。要真是表哥心里惦记的人，那这份心思，只怕是没处说了。

孙桂芳却没想那么多，眉头一皱，又一舒，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阿兰，我看这事啊，就是没碰上对的人。你想想，他三十五了，心里就算以前有个念想，人家姑娘也早嫁人了。这么多年过去，再深的念想也该淡了。”

沈兰点头：“我也是这么劝自己的。”

“所以说嘛。”孙桂芳一下子来了精神，“得找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我家绵绵那孩子，跟你介绍的那些不一样。她性子爽利，不黏糊人，又是吃公家饭的会计，知道过日子的门道。沈跃这么忙，正需要这么个能撑起家的媳妇。”

“桂芳，你也别把话说太满。”沈兰还是有些顾虑，“我是怕万一又不成，伤了你们家姑娘的面子，咱们两家以后见面也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孙桂芳一摆手，“成不成都是缘分，我家绵绵也不是嫁不出去的姑娘，她那眼光挑着呢，还指不定看不看得上沈跃呢。”

沈兰被她这话逗乐了：“那你还巴巴地跑来张罗。”

“我这不是两头都着急嘛。”孙桂芳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