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熟悉的毒

“别喝！大娘子，千万别喝那药！”

曼娘刚抱怨完明兰，就听见常嬷嬷火急火燎的声音，顿时吓得心惊。

“我说常嬷嬷，是天塌了不成？大宅院里乱喊乱叫的成什么！往常也就罢了，今日外书房有客人来，你再吓了人！”

曼娘话没说完，就被明兰抓住胳膊压了回去。

常嬷嬷飞也似的扑至明兰身边，见旁边小几上的药分毫未动，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边上的桌角喘息。

明兰转眼扫过药碗，心中顿生疑虑，“嬷嬷您别急，喘匀了再说话。”

“刚才你说别喝这药，难道它有问题？”

常嬷嬷点点头，颤巍巍张开手掌，露出一块被攥得汗津津的褐色东西。

她走上前让明兰细看，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

“大娘子，这是血枯草，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长期服用损伤气海关元，使人气血两亏，虚不受补啊。”

曼娘听见活血化瘀四个字，周身汗毛直竖，刚刚被吓得狂跳的心脏瞬时停滞，连呼吸也停了，她瞪着常嬷嬷用仅剩的一口气问道：“哪里来的？”

常嬷嬷嘴角轻微抽了抽，“在、在药渣里发现的。”

曼娘脑子嗡一声炸开，抬手一把推开常嬷嬷，“你胡说！药是我亲自煎的，连用的水都是我亲手舀的，药罐子擦了无数遍，就差没亲手劈柴了，煎药时我怕有人混进来弄鬼，连灶台都不让人靠近，你说药里面掺进去了这个？！”

“我不信！”

常嬷嬷没见过如此疯魔的曼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解释道：“这东西就是在药渣里发现的，你若不信就让人把簸箕拿来，肯定不止这一个！”

说着又举起那东西道：“你看这都软了变了色，若不是跟着药熬了，哪能成这样？再说我一个老婆子，土都埋到脖子了，大娘子肚子里的是我奶儿子的亲骨肉，我平白无故扯这个谎做什么？”

明兰招了招手让琉璃琥珀把曼娘拉回来坐下，白着脸色道：“嬷嬷别见怪，我小娘就是这性子，一着急就这样，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小桃，给常嬷嬷搬个凳子。”

“琥珀，你去一趟小娘的院子，把这些天所有的药渣都拿过来，遮掩好，别让人看见。”

“琉璃，你是小娘身边最得力的，你亲自去请曹太医，带他从前门进来，就说是韩大相公家的小厮，引开园中上夜的人，别走漏了风声。”

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吩咐完后，明兰神色凝重道：“能把这东西放进我的药里，定是出了内贼。”

常嬷嬷道：“大娘子这么做，是想将人引出来？”

明兰道：“她是冲着我的命来的，这样的人，片刻也留不得，必须揪出来才行。”

此时曼娘冷静了一些，看着明兰心怀忐忑，“那东西要能活血化瘀，就能打胎啊！你这些天身子有没有异常？”

“有没有，见红？”

明兰咬着嘴唇，泪汪汪地望向曼娘，“没有，肯定没有，我就算是初次有孕也知道不能见红，要是我自己身子有异状，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曼娘抚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接下来就看太医怎么说了。”

她伸手把明兰冰凉的手掌拉过来握住，“你放心，孩子要是无碍自然万事大吉，但凡出一星半点的差错，我定将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叫他永世不得安宁，不管他是谁！”

“你有身孕沾不得这些，抓住了让她们直接送到我院里，其他你一概不用管，安心养胎便是。”

明兰嘴一撇，忍住了眼泪，轻轻点点头。

常嬷嬷听曼娘这几句话说的狠，抬头见她目眦欲裂，眼睛都红了，便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又慢慢垂下眼帘。

转眼琥珀已经将这些天所有的药渣都包了来。

明兰让小桃等人把烛台都聚在一起，将药渣按份儿平铺在桌上。

“常嬷嬷，我们都不通药理，怕是认不出来，为了节省太医的诊断时间，还请您帮忙辨认辨认，到底是从哪一副药开始掺了血枯草的。”

“好，大娘子稍安勿躁，待我看一一过。”

常嬷嬷起身在那堆药里面划拉了半天，一手挑一手拿，终于指出来了两副。

琥珀看过禀道：“都是这两天的药渣，就是从昨天开始掺了药的。”

明兰思索了一阵，沉沉道：“我相信咱们身边的人都没有问题，不说每个都跟了这么多年，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我这药吃不了几天了，既然我吃了两天都没问题，那就证明它不是即刻要命的，或许是长久地下才有用，要是身边人，必不会把毒放汤药里，负责我转头又不吃了岂不是还要另找法子？”

常嬷嬷上前道：“这血枯草就是日复一日伤人根本的慢毒，且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长久服用下去定会消瘦枯萎，咳血而亡，拿这个伤人性命太难察觉，大夫不知道缘故也诊不出什么，就算是本人都觉得是自己病了，这法子实在是太狠毒了些。”

曼娘怔怔道：“无色无味？大夫都诊不出？还有这样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明兰捏了捏曼娘的手，“小娘久居内宅，看书都只看史书，哪里知道这些？”

“等会儿曹太医来诊完了，就让他多开些药方，什么养胎的安神的，补血的益气的都开上，麻烦小娘仍旧是每天煎药，这样一来倒不怕他转头对饮食下手，既然防不胜防，还不如立个活靶子掩人耳目。”

说完了话又定定坐着，陷入了沉思。

曼娘也是想了半晌，才道：“话说咱们园子里的人我都心里有数，上上下下的名单都过了多少遍，除了近身伺候的，其余奴仆要么是死契，要么是家奴，都沾亲带故的，这下手之人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是一家子都不想活了？”

明兰正思考着，见曼娘问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道：“只有这两个选择吗？”

曼娘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别说下人谋害主子，就算外头的百姓杀个人还要偿命吧？这有什么选不选的，到头来都是个死呗！大度点儿让他选个死法也行。”

明兰顿了顿，“是啊，园子里的人都有数，就算是凤仙进来的时候也没带一个人，谁会这么大胆？好像料定了我会倒台一样，那时我死了也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