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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6)

书名:血色七杀碑 作者: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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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6)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二章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

第一百八十回

莓子暗探武林武馆

美河明察歌后歌厅(6)

“我能不能——”罗洪凑近了,压低声音,两个眼睛亮得跟耗子似的,“我能不能化装成卖烟的,在宾馆门口蹲着?这样盯得自然些,不容易被人家发现。”

甄贤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无奈:“你化装成卖烟的?你会卖烟吗?”

“卖烟有啥子不会的?不就是摆个摊摊,人家给钱,我给烟嘛。”

“那你晓得中华烟多少钱一包?大前门多少钱一包?飞马多少钱一包?经济烟又是多少钱一包?”

罗洪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手指头在桌面上蹭了蹭:“这个……我到时候问一下不就晓得了嘛。”

“你连烟价都不晓得,还卖烟?”罗真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蹲在那儿,人家来买烟,你现问价,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才怪。”

“那你说咋个办?”罗洪撇了撇嘴。

“你就老老实实蹲在宾馆对面的茶馆里头,泡一碗茶,坐一下午。看到人出来,就跟上去。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罗洪不吭声了,把手里那把南瓜子往桌上一搁,闷闷地坐了下来。

甄贤公公把拐杖从墙边拿过来,在地上拄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美河,你今晚好好睡一觉,莫东想西想的。东西,你回去继续打你的麻将,该咋个耍就咋个耍。罗真罗洪,你们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到宾馆对面茶馆等我。”

“好。”几个人齐声应了。

甄贤公公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美河师兄:“美河,你那个花阵,还能不能用?”

“能。花还在,阵还在。”

“那明天晚上,把花阵重新布一遍。换了方位,换了花种。这回布个狠一点的,光是困人不够,得能抓人。”

“好。”美河师兄点了点头,“我明天晚上重新布。”

“行了。散了吧。”

众人散了。美河师兄去安排学员明天的课程,罗真罗洪回房休息,东西哥赶回鸿盛酒楼继续打麻将。我扶着甄贤公公回了住处,给他倒了洗脚水,等他上了床,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月亮挂在卧虎山的顶上,圆得很,把院子里照得白晃晃的。我站在走廊上,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安静下去。明天就要去见川岛莓子了,我心里头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啥子,总觉得这一趟去,不会那么简单。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阵,没有直接回屋。夜风从河湾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海棠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底下看着像一层薄雪。我蹲下来捡了一片,放在手心里,花瓣凉丝丝的,边上卷着,已经蔫了。

“金娃子,还不睡?”罗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我回过头,他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端着一碗水,身上换了一件旧褂子,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漱。

“睡不着。”我把花瓣扔了,站起来。

“明天要见那个日本女人,心里头不踏实?”他走过来,在石阶上坐下来,把碗搁在膝盖上。

“嗯。”我在他旁边坐下来,“罗真叔叔,你说那个川岛莓子,明天见着表叔公,会是个啥子反应?”

罗真端着碗喝了一口水,想了想:“看人。有的人偷了东西,见了失主,腿发软。有的人偷了东西,见了失主,反倒比平时还镇定。你看她今天在婚宴上那样子

,不是个腿发软的人。”

“那表叔公去,能问出啥子来?”

“问不出啥子。”罗真说,“表叔公也没打算问出啥子。他就是去看一眼,看那女人到底有多大的底气。底气足的人,不是背后有靠山,就是手里有底牌。”

“那万一她真有底牌呢?”

“那我们就得弄清楚她的底牌是啥子。”罗真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了,站起来,“行了,你莫想太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早点睡,明天跟着表叔公,眼睛放亮些,嘴巴闭紧些。”

他端着碗走了。我又在台阶上坐了一阵,才起身回屋。

屋里头罗洪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一阵高一阵低,像有人在拉风箱。我摸黑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底下硌着一件硬东西,我摸出来一看,是那枚银圆。

银圆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边齿上的凿痕硌在手心里,像一道浅浅的疤。我把银圆翻了个面。背面那个针尖划出来的“七”字还在,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娃娃写的字。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阵,忽然想起东西哥说过的话——“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这银圆上的“七”字,是不是也是哪个先人用针尖画出来的辅助线?他画的时候,晓不晓得后来的人看不看得懂?

我把银圆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忽然听见隔壁罗真罗洪屋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

“哥,你明天真让我闭嘴啊?一天三句话,我憋不住。”是罗洪的声音。

“憋不住也得憋。”罗真的声音,“表叔公说得对,你那张嘴,一开口就露馅。你想想,你一个喝茶的,话多了就不像了。”

“那我就不能少说几句,说个七八句?”

“七八句和七八十句有啥子区别?都是多。”

“那你说三句,我咋个够嘛?我至少得问个路吧?我不问路我咋个知道人家往哪儿走了?”

“你问我。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问你?你不也坐在茶馆里头吗?”

“我坐你旁边。你用脚踢我一下,我就往那边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罗洪沉默了一拍,然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我明天就踢你的脚。”

“你踢轻点。”

“我尽量嘛。”

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心里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罗洪这个人,话多得跟什么似的,明天让他憋着,比让他跑十里路还难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川岛莓子在婚宴上端酒杯的样子,一会儿是陈老道编草鞋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幅血画上的七杀碑。梦里头我站在河边,河面上漂着一层白雾,雾里头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是外婆。外婆站在河对岸,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冲我喊:“金娃子——回来吃饭了——”

我猛地醒了。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鸡叫了头遍。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罗洪还在打呼噜,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枕头上洇湿了一小块。我拿脚踢了踢他的床板:“罗洪叔叔,起来了。”

“嗯——”罗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再睡一哈哈儿。”

“表叔公说八点出发,你再睡就迟了。”

罗洪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几点了?”

“鸡刚叫头遍,大概六点多。”

“那你急啥子?”他瞪了

我一眼,又倒下去了。

我没理他,穿上衣裳出去了。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厨房里头亮着灯,烟囱里冒出一缕白烟,飘在晨雾里头,看着像谁拿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淡墨。武馆的杂役小石头正蹲在灶前烧火,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金娃子哥,早。”小石头抬起头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豁牙。

“早。饭好了没有?”

“稀饭熬好了,馒头还在蒸。再等一哈儿。”

我洗了脸,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是师傅教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套,活动活动筋骨。打到一半,师傅从屋里出来了,站在走廊上看了一阵,没说话。等我打完了,他才开口。

“腰松了。第三式那个转身,胯没沉下去。”

“我再来一遍。”

“不用了。晚上回来再练。”师傅走到院子当中,把外套脱了,搭在石桌上,“今天去宾馆,你跟在你表叔公后头。他说话的时候,你莫插嘴。他要是问你啥子,你答完了就闭嘴。那个日本女人精得很,你多说一个字,她就能多听出一个意思来。”

“我晓得了。”

“还有,她要是给你倒茶,你莫接。”

“为啥子?”

“她倒的茶,你喝了,就是承了她的情。承了情,说话就软。你不接,她倒她的,你放那儿不喝,她心里头就摸不准你的路数。”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吃过早饭,甄贤公公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中山装,领子扣得整整齐齐,把黄杨木拐杖拿在手里。师傅也换了件干净褂子,凤翅单刀没带,搁在屋里了。东西哥来得早,头发还湿着,看样子刚洗过脸,站在院子里等着。

罗真罗洪也换了衣裳。罗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罗洪穿一件蓝布对襟衫,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刚从乡下来的兄弟。罗洪把南瓜子装了一兜,揣在怀里。

“你莫嗑瓜子。”甄贤公公看了他一眼。

“在茶馆里嗑,嗑得满地都是,老板要骂你。”罗洪嘿嘿一笑。

“你剥瓜子人家就不看你?你蹲在那儿剥瓜子,人家不觉得奇怪?”

罗洪想了想,把瓜子掏出来搁在桌上:“那我啥子都不干,就干坐着?”

“干坐着。”甄贤公公说,“喝茶,看街,坐一上午。”

罗洪苦着脸看了罗真一眼。罗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莫再争了。

“走。”甄贤公公说了一个字。

我们几个人出了武馆,沿着老街往宾馆走。早上的街面上热闹得很,卖早点的摊子支了一溜,蒸笼冒着白气,油锅里炸着油条,豆浆桶搁在桌上,旁边摆着一摞碗。有个卖面的摊子,老板拿个大铁勺在锅里搅,嘴里喊着:“臊子面——杂酱面——牛肉面——”

罗洪走得慢,眼睛直往面摊上瞟。罗真拽了他一把:“走快点,莫看。”

“我就看看嘛,又不吃。”

“你看啥子看?我们今天去办事的,你以为是逛街?”

罗洪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加快了两步。

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正好九点。宾馆是栋三层楼,青砖墙,木窗户,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南疆县宾馆”五个黄字。门口站着个服务员,穿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块抹布在擦门框。

甄贤公公在大门口停下来,整了整领子,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都记住了?”

“记住了。”几个人低声应了。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宾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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