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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四)石屋疗伤

书名:鲤印记 作者:飞音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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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四)石屋疗伤

石屋在东山谷后山半腰,背靠着一面老石壁,前面是一片矮竹林。江流云让人收拾了两天,地面铺了青石板,墙上挂了两盏灵石灯,光线调得不亮不暗,刚好照见人,不刺眼。屋子正中间摆了一张石榻,榻上铺了一层薄垫。混沌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笑收了大半,说了一句:“我就在门口。”江流云坐在屋角的木椅上,看了一眼黑洞老祖,又对灵澈点了点头,“开始吧。”

灵澈站在石榻前,身后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开。她低头看着盘坐在榻上的黑洞老祖,说:“把外袍脱了。”黑洞老祖把外袍解了,只穿一件单衣,盘腿坐好。灵澈闭上眼,双手结印,胸口那颗灵力核亮起来,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整间石屋照得泛了一层淡银。她的两个随从也同时结印,三人身上的银光连成一片。灵澈睁开眼,掌心朝下,按在黑洞老祖肩头上。银光从她掌心渗进去,渗入他灵力场的外层,顺着那道旧伤裂纹的走向缓缓铺开。她按得很慢,每铺一寸就停一下,感知裂纹的深浅。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收回手,睁开眼,说:“裂纹比我预想的深。光靠引导稳不住,得用点本源灵力填进去,把裂纹的边缘裹住。”她看了看两个随从,“一人一丝。”两个随从点头。三人重新结印,各自从灵力核里抽出一丝极细的本源灵力,送入黑洞老祖的灵力场中。两位随从的灵力丝送进去之后,很快便融进了裂纹边缘,裹住了两侧,等裂纹稳定后两人撤回了本源灵力。灵澈那丝灵力最后送进去,裹在裂纹最深处。可她那丝灵力一送进去,黑洞老祖的灵力场忽然波动了一下。裂纹边缘的灵力出于自保顺着她送进去的那丝灵力反涌上来,把她那一丝本源灵力前半截裹住了。灵澈的指尖一颤。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不想收回手,因为一收手前面的裂缝势必崩开,甚至可能裂缝会扩大。

她叹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把剩下半截灵力丝也送了进去,终于完全稳住了裂纹。然后她收回手,退后两步,说:“成了。裂纹稳住了。半年内不会再往外扩。”她说完这句话,脸色红了一瞬,指尖也闪了一下。她的两个随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江流云端着茶杯站起来,说:“辛苦了。各位去喝碗汤吧。”

混沌在门口让开路,说:“厨房熬了滋补汤。你们喝一碗再走。”

当天晚上,东山谷摆了一桌酒,说是给灵澈三位使者接风。酒摆在老刀家的院子里,老刀煮了玉米,夫人紫灵炒了十几个菜,韩昌又拎了一坛风棠饮。众人围坐下来,黑洞老

祖和霓波坐在一起,灵澈坐在对面。酒喝到一半,黑洞老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望了一眼灵澈后站起来,说:“我跟霓波有事先走一步。今天有劳几位信使了。”

说完他拉着霓波的手往外走,霓波低着头,耳根泛了红。众人看了他俩一眼,都没有多问。韩昌端起碗喝酒,老刀低头剥玉米,紫灵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灵澈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在桌边,脸上那层笑意没变,可指尖又闪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黑洞老祖的灵力场里裹着她那丝本源灵力,他离开院子之后,灵力场里的波动顺着那丝灵力传到了她这里。先是轻微的、稳定的脉动,然后是更深的、更缓的、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波动。灵澈的指尖僵了一瞬。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想压一下,可那波动还在,越来越清晰。她低下头,把杯子搁在桌上,指尖攥着杯沿,又极力克制着不把杯子捏碎。

阿芜坐在她旁边,正低头分着一小包草药,分着分着,抬起头看了灵澈一眼。她看了两息,然后放下手里的草药,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对。怎么了。”灵澈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清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窘迫的神情。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送了一丝本源灵力进老祖的灵力场。那丝灵力跟他的神识连上了。他……他现在的情绪波动,甚至他外放的感知我能感觉到。”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息,耳根红了,“很清晰。”阿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她没有笑,也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说:“我煮点草药,你跟我来。”她把灵澈带到院子角落的小灶台旁边,从自己的草药包里翻出几样东西,有干叶、有根茎、有一小撮磨成粉的种子,丢进锅里,加了水,熬了一小碗。汤色是淡绿色的,闻起来清清凉凉的。阿芜把碗端给灵澈,说:“喝这个。能压住一部分共鸣。不治本,但能让你舒服点。”灵澈接过去,喝了一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缓了一些。她看着阿芜,说:“谢谢。”阿芜笑了一下,说:“都是医者。我懂。”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发现彼此对草药的看法很投缘,阿芜说白息兰能镇毒,灵澈说灵力核不稳的时候用某种寒性草药能稳核,两个人越聊越对路。阿芜说:“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一包草药。你带着。”灵澈点头,说:“我回去给你寄一瓶我们族里酿的灵酒。不烈,养核的。”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灵澈望着阿芜:“我没有妹妹,但我看着你觉得很亲近。”阿芜笑了:“我是个孤儿,我就叫你姐姐吧。”

灵澈

也笑了:“好妹妹,我们干一杯。”她放下酒杯又道:“妹妹的灵力场好奇怪,你是两个灵力场叠在一起的。一个是旧的没运转的,这个新的居然有仙灵气。”

阿芜神情有些波动:“我当年为救乡人采药时被毒虫咬死,都已经烂得只剩枯骨,后来韩昌知道了原委和清澜商议后立即决定用一颗稀世的仙丹救了我,他们说我是个为救人而死的英雄,而我却只是个普通的医者。”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灵澈拿出一块白色方巾给阿芜擦眼泪。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了韩昌,那个男人正举着一碗酒跟混沌对饮,他一饮而尽,混沌却没了和黑洞拼酒时的豪气,在那里连连摆手,韩昌也不勉强,只坐下来又满了一碗。

灵澈呆了一瞬,这风棠酒的凶名在外,她刚刚喝了一小杯就觉得像火一直在胃里烧,韩昌居然一碗一碗干。

她坐在那里失神,这些都是些什么怪人,竟用无法估量价值的仙丹救一个普通人,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信使还能喝吗,我们干一杯如何?”

正是韩昌。他端着一碗酒站在她面前,她慌忙站起来:“干杯。”

一杯下肚像又燃起一团火,可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酒。难怪许多人对风棠饮又恨又爱。

韩昌看着她红红的脸笑了:这酒烈,多吃点菜。

她轻轻回了一句:下次叫我小澈吧。

酒喝到后半程,防务部长凌霄然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色军装,腰带扎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议长杨思纯亲自去替他顶了防务部的班,调侃他别人越闲他倒越忙,硬是把他赶来了。他走进院子,扫了一圈,目光在灵澈身上停了一瞬。他停得比看其他人久了一点。灵澈正好转过头来,看见了他,朝他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可凌霄然看着那张脸,整个人怔了一息。那张脸跟阿尔法努星的瑟琳公主太像了。眉眼之间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瑟琳的眉眼更冷,更艳,像块美玉。灵澈的更淡,更柔和,就像隔着薄雾看一幅水墨画。凌霄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阿尔法努冰川上,瑟琳曾经在冰原上站着,风吹起她的长裙,她回过头来,也是那样笑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朝灵澈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完了。韩昌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凌霄然低头吃菜,可他的目光偶尔还是会飘向灵澈那边。灵澈没有再看过来,她正跟阿芜低声说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偶尔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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