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英雄迟暮

浓烈的血雾与烟尘尚未散尽。

马背上的王鼎山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可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前方。

趁着缺口处的四域敌军刚刚撤向两侧、尚未重新合拢的这短暂空当，只要再往前猛冲一次，还是能一鼓作气撞过去与梁崇等人接上！

王鼎山猛地高举起染血的战刀，张口便要下达冲锋号令：

“全军随孤……咳！咳咳咳！！”

仅仅喊出半句话，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突然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王鼎山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猛地佝偻下去，整个人剧烈颤抖，一口口鲜血顺着捂嘴的指缝狂涌而出，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铅块，那口提了一整天的气，竟在这一刻怎么也提不上来了！

“王上！！”

身旁的司马脸色大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就在王鼎山因剧咳顿住的这一息工夫！

“咻！”

一支冷箭自烟尘中呼啸掠过，擦着王鼎山苍老的脸颊飞过，“嗤”的一声，削断了他鬓角一缕苍白的长发！

而在缺口对面，四域敌将已从容不迫地挥动令旗：

“补上去！把口子堵上！”

“咚！咚！咚！”

一整队刚刚在【万物回春】下恢复如初、体力充沛的四域青铜生力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踏步上前，一面面千斤重盾轰然砸进泥土，长枪如林探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刚刚露出的那道缝隙重新堵得密不透风！

缝隙之外，梁崇与赤水公岑璋等公爵将士仍在发疯似地挥刀往里拼杀。

马背之上，王鼎山清清楚楚地看得到敌阵的落脚点，清清楚楚地知道现在该往哪里劈、往哪里冲。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想要再次举刀嘶吼：

“孤没事！随孤……随孤冲……”

可他握着刀柄的右臂却在剧烈发抖，无论他怎么咬牙催动灵力，方才那股能够一刀劈开盾阵的气力，却再也接不上了！

博城残破的城头上。

刚刚一刀将两名攀上云梯的金刚王部敌兵砍落城下的高岳，居高临下目睹了城外圆环里的这一幕。

看到那个曾率领他们百战百胜的王在马背上剧咳吐血、眼睁睁看着汇合缺口被敌军从容堵上，高岳悲愤欲绝，一拳狠狠砸在染血的城垛上，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滚落下来，心头刀割般嘶声悲呼：

“王上但凡再年轻十岁、哪怕年轻五岁，这帮外域杂碎岂敢如此欺我小南域的王啊！！”

一旁白发苍苍的磐山公郑牧拄着铁杖，看着城外那道佝偻的背影，同样老泪纵横！

……

小南域，通往北境的各条官道。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自从战争天幕在苍穹之上展开、将四域六王联军大举进犯博城的画面映照在世人眼前之后，小南域各处的城池便已尽数震动。

小南域与周边四域积怨数十年，彼此敌对早已分明。

深知唇亡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的小南域数十位有识之士，早已在第一时间尽起本城兵马，冒着漫天风雪在官道上全速急行军，拼命向着正北边境驰援！

而在另一条通往北方的宽阔主官道上。

马蹄声与脚步声连绵不绝，界河三公陆廷章、邵衡与重岳公庞阔，同样已经拔营起兵，率领三家大军疾行在北上驰援的途中！

向来精于算计的陆廷章与邵衡比谁都清楚，四域六王这次倾巢而出，根本不是为了抢一两座边城，而是奔着吞并整个小南域来的！

若是镇南王倒了，北境门户洞开，他们所在的界河立刻就会沦为直面四域大军的前线，到时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谁的家底都保不住！

“快！都给我加快脚程！！”

庞阔按着旧伤，在马背上不断催促大军加速。

然而行军途中，当陆廷章、邵衡与各条官道上急行军的城主们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战争天幕时，所有人的动作却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天幕之上，博城城外的圆环包围圈正在一寸寸收紧。

那个被困在最核心的苍老身影，满头白发散乱，战甲已被鲜血染透，每挥出一刀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动作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迟缓。

邵衡与陆廷章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在风雪中一片煞白。

陆廷章声音发颤地喃喃道：

“此去正北边境，紧赶慢赶也还有好几日的脚程……四域那帮畜生用四个天命城主技这么不急不躁地稳扎稳打磨下去，哪怕咱们今天跑死战马，也赶在镇南王倒下之前到不了了啊！”

……

小南域，平关城头。

赵明月独自站在关墙垛口前，仰头望着天幕中那个连冲锋号令都被剧咳打断的苍老背影。

记忆深处，那个早年意气风发、带着她南征北战、凭一人之力将周边四域压得抬不起头来的老大哥，如今竟在四域联军一寸寸的消耗下，老到了这一步。

赵明月的眼圈瞬间红透，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

地球，大汉国。

无论是长兴传媒公司的办公区，还是大街小巷的广场，此刻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踏实与欢呼。

天幕之下，无数人紧紧盯着画面里四域联军那副不急不躁、换盾撤步、一点点收紧圆环活活消磨老英雄的残忍场面，又看着王鼎山一次次想要提刀冲锋、却一次次被剧烈的咳嗽拖住脚步。

人们恨得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胸口更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酸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