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书名:武帝降世 作者:都市小透明
第四十一章
秩序长剑轰然斩落。
那一剑裹挟着万钧归序之力,剑身之上铭文流转如星河倾泻,金光炸裂的刹那,与三道蚀道洪流狠狠撞在一处。裂隙之内顿时掀起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气浪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连空间都被扯出细密的裂纹,如同碎裂的琉璃。灰雾被剑光撕裂成无数絮状碎片,翻涌着四散逃逸。碎石、蚀丝在两股道则的对冲之下各归其途——一边被金光裹挟着重归规整,一边消融成虚无,连渣滓都不剩半点。
三道镇守墟客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踉跄,脚下踩出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他们与阵盘共生,神魂本源同阵纹紧紧绞在一起,这一剑冲击阵纹,反噬便顺着那层本源联系狠狠扎进他们神魂深处,如同烧红的铁针直刺识海。
“不可能……归序之力怎会强到这一步!”右侧墟客灰瞳剧烈震颤,灰袍之下身躯开始出现斑驳的溃散痕迹,像是被风吹蚀的沙岩,一块块剥落。他抬手想去捂胸口,指尖却从袍袖里穿了出来,灰雾丝丝缕缕地往外溢。
居中墟客死死稳住心神,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手快速捏动印诀,指影翻飞间阵盘转速再增。源源不断的域外虚无从界隙深处涌来,如浊流灌渠,修补着被剑光撼动的接引纹路。那些纹路灰暗扭曲,像活物一般蠕动着重新接续,每修复一寸,阵盘便低沉地嗡鸣一声。
“死守阵枢!借界隙本源压垮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边无际的灰浊虚无自界隙尽头倾泻而出,化作滚滚黑潮,铺天盖地朝着林野碾压而来。潮水翻涌间藏着无数细碎的虚无低语,那声音钻入识海,贴着神魂的缝隙往里渗,不断蛊惑、消磨道心,一遍遍重复着“放下吧”“歇了吧”“一同沉沦寂灭便是极乐”。那些低语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识海里爬,啃噬着神智的堤坝。
林野识海震荡,耳畔嗡鸣不止,丹田内的归序道印微微发颤,金光一明一暗地跳动着。他咬紧心神,齿根泛起铁锈般的腥味,神念牢牢锁住本心。先民留下的镇界铭文在识海深处亮起,一枚枚古拙的字符浮出水面,排列成墙,堪堪抵挡住那些低语的侵蚀。铭文表面也被啃出细密的缺口,但每碎一枚,便有新的补上去,前赴后继。
“道不可逆,序不可乱。”
他低喝一声,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左手迅速结印,五指翻转间漫天散落的金色道纹纷纷汇聚过来,如百川归海。它们不再执着于击碎阵盘,而是顺着阵盘的纹路缝隙往里钻,像藤蔓攀上老树的裂纹,
一寸寸反向编织。他要颠倒接引通路,让这方阵盘不再引虚无入九州,反而将此处的蚀道本源,顺着原路送回域外裂隙去。
这是个精细活。阵纹同墟客本源绞缠得太深,每一根纹路都连着对方的神魂,归序道纹每推进一寸,都要先剥离一层蚀道之力,如同在乱麻里穿针。林野的额角渗出细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斑点。道力消耗极快,丹田里的道印转速已经拉到了极限,经脉之中残留的蚀道之力还在隐隐作祟,像暗火在血管里烧,一阵阵地刺痛。
后方通道里,两名修士终于斩断了缠身的蚀丝。那些蚀丝断了还在扭动,落地便化成灰水。二人冲破阻拦赶来支援,灵光一左一右,各自缠住两侧受伤的墟客。左边那道灵光是青白色的,带着清冽的剑意;右边则是赤红如火,灼得空气噼啪作响。两道光死死压住墟客,不让他们腾出手来干扰林野布纹。
“休想篡改阵序!”
居中墟客暴怒,灰瞳里燃起癫狂的光。他倾尽所有本源,自身身躯一点点化为流动的灰雾,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往躯干蔓延,袍子塌陷下去,血肉消融,尽数汇入阵盘之中。阵盘灰光大盛,一股更加狂暴的撕扯之力炸开,整片裂隙空间扭曲褶皱,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搓的纸团。远处九州界膜震颤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沉闷如擂鼓,一声接一声。
阵盘表面,墟客本源道印和林野铺展的归序纹路疯狂纠缠、吞噬。金灰两色光芒交替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有空间碎屑无声湮灭,连光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掉。林野神念一寸寸梳理阵纹脉络,寻找最关键的枢纽节点,像在迷宫里摸墙走。归序纹路已经铺了十之七八,只剩最后几处接引节点还没锁死。
就在归序纹路即将锁死接引节点的瞬间,阵盘深处猛地爆起一道幽黑的暗芒。
那暗芒从阵基最底层翻涌上来,浓稠如墨,腥臭如腐,是墟客预先埋下的后手——自毁烙印。它藏在阵纹最深处,同阵盘根基焊在一起,平日里纹丝不动,只在这一刻被触发。
居中墟客残存的声音带着癫狂,在裂隙里回荡,沙哑破碎却透着股狠劲:“改序不成,便一同殉于虚无!”
暗芒急速膨胀,裂纹从阵盘中心向四周蔓延,咔咔作响。整座次级界隙的根基开始向内坍缩,碎石失重般往上飘,空间边缘卷曲起来,像烧焦的纸。林野脚下的地面在往下塌,他不得不腾出部分道力稳住身形。归序纹路被暗芒冲得七零八落,刚编好的脉络断了大半,金
色道纹碎成流萤,四散飘摇。
那两名支援的修士脸色大变,青白剑光与赤红灵光同时回撤,想要护住林野。但两侧墟客虽然身受重创,此刻却发了疯般扑上来缠住他们,灰雾凝成锁链,死也不松。
林野盯着那团膨胀的暗芒,眼底金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先民铭文里的一句话——墟客与阵盘共生,共生便意味着共死。自毁烙印炸开,阵盘毁了,墟客自己也活不成。这后手够狠,够绝,但唯独忘了一件事。
归序之力,从来就不只是往外推的。
林野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秩序长剑,剑尖倒转,狠狠刺入阵盘中心那道暗芒之中。剑身上的归序铭文疯狂运转,不是对抗,而是包裹,像给火焰罩上一层琉璃罩。金色道纹顺剑身涌入暗芒内部,不去阻止膨胀,反而顺着膨胀的方向往外疏导。
“你要殉于虚无?那便殉个彻底。”
他咬着牙,神念倾尽全力,将自毁烙印炸开的能量顺着接引通路倒灌回去。那些灰黑洪流本来要冲垮裂隙,此刻被归序道纹裹着,硬生生扭转了方向,朝界隙尽头的域外裂隙汹涌倒灌。坍缩的根基在逆流的冲刷下反而稳住了,像被人从里面撑住了骨架。
居中墟客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猛地僵住,灰雾凝成的脸孔上裂开一道惊愕的缝。
“你——”
话没说完,他的本源彻底汇入阵盘,而阵盘连同自毁烙印的余波一起,被林野那一剑倒灌回了域外裂隙深处。灰光和金芒绞成一道粗壮的螺旋,轰然撞进界隙尽头,将那扇裂缝撑得爆裂开来,随后彻底吞没了所有残余的蚀道本源。
裂隙之内,灰雾散尽,碎石落地,蚀丝化灰。
林野拔出秩序长剑,剑身上的金光黯淡了许多,他踉跄退了两步,拿剑拄地才没摔。丹田里的道印转得又慢又涩,经脉里蚀道余毒还在作祟,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远处——九州界膜的震颤声已经停了,那道裂开的缝隙正在缓缓弥合,像水面上的波纹渐渐平复。
两名支援的修士也瘫坐在地上,青白剑光和赤红灵光都缩回了体内,脸色白得像纸。左边那个喘着气抬头问:“林道友……成了?”
林野点了点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他低头看了眼阵盘原先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一个焦黑的凹坑,坑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风从裂隙另一头吹过来,干净、清冽,带着人间该有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