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亡坟场

韫元吞噬了彭承钧，并没有住进土司城，依然住在陈公馆内，就连丫鬟管家都没有换过。

更没有干预陈元贵的政务。

陈元贵保持着同样的克制，每日该送的柴米油盐，一样不少的送来，两人仿佛还是北平城中的旧相识，都对消失的彭承钧绝口不提。

土司城就慌了神，彭承钧老婆和庶弟到处找人，只差把城皮翻过来，最终连一根毛也没找到。

此时，韫元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坐在葡萄藤下，擦拭一把剑。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极薄，薄得近乎透明，剑刃上流动着赤色的火焰。

这是她完全觉醒之后，以自身尸火凝聚而成的佩剑，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韫元的面容依然美丽，但自那日之后，她的长发变成了赤红色，发丝间流淌着点点光晕，像披着满头的霞光。

与外面不同，陈公馆内秋风习习，空气湿润。

仆妇管家等人都知有异，可谁也不敢问这位冷冰冰的主子。

丫鬟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冰镇莲子羹过来，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

“主子，放了冰糖，现在吃正凉快。”

韫元瞥了她一眼，丫鬟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烧得要爆炸了一般。

“放下，做你的事去。”

“是。”

丫鬟告退走开，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她的薄绸衣裙就湿透了。

韫元放下剑，端起莲子羹，用银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没有任何感觉。

从前的那些口腹之欲，在她觉醒后全都消失了。

人类，惯于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喂着莲子羹，人类的习惯一旦养成，也挺难改的。

她一直把这碗莲子羹喝完。

再用擦拭剑刃的丝帕擦了擦嘴唇，唇上载来灸热的味道。

“关佑，本座给你的时间快到头了，你真能找到蚩尤吗？”

“如果蚩尤不现身，本座只好用这座城池为你殉葬。”

韫元并没有等太久。

三日后的子夜，羊山顶峰出现了一尊巨大的牛首人身法相。

法相在暗夜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神只降临人间。

“果然是蚩尤！”

韫元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关佑身前。

一瞬间，羊山的空气都凝固了。

两股尸气在空中碰撞，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一切隔绝在外。

猛河水面荡漾着层层涟漪，水底涌上来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条河都即将煮开。

“没觉醒？还是根本就觉醒不了？”

望着关佑银白的双眸，韫元的双眸也变成了红色。

关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通过韫元手中的剑，看见剑身上流转的火焰，还有火焰中一张张痛苦的脸——那些全是献祭给她的血食留下的残影。

每一张脸都在火焰中无声地张嘴、无声地哭泣、无声地消失。

那些脸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梳着小辫的丫鬟，有长须飘飘的儒生，有满脸刀疤的侍卫……

贩夫走卒，黎民百姓。

“旱魃，你的杀戮该结束了。”

“蚩尤呢？”

“没有蚩尤，是我要杀你。”

“你骗我！”

韫元怒了。

她的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眼中赤色光芒大放，空气中立即传来滋滋的声音。

“杀我？本座是不死不灭之身，三界不收，六道不入，轮回不管，你凭什么杀我？”

“就凭这个。”

关佑抬起左手，五指微张，一枚金色的鸟形印记出现在掌心。

印记的边缘很快亮了起来。

由边缘到中间，再到鸟的眼睛，等到鸟儿睁开眼睛时，关佑的掌心也燃起了灸热的火焰。

与旱魃的赤色尸火不同，关佑掌心的火焰尽管灸热，却散发着澄澈、温暖的感觉。

他将左掌缓缓举过头顶，光芒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又线条硬朗的脸，照亮了银色的瞳孔，还有瞳孔中的杀意。

“朱雀离火？不可能！”

“没错，就是引魂渡灵的朱雀离火，一切魂魄的克星。”

“你不是将臣！就算将臣融合了蚩尤的血，也绝不可能驭使朱雀神火，它会立刻驱散你的魂魄，强制升天！”

关佑笑了笑，“你是不是活得太久，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将臣什么时候有过魂魄？”

韫元怔住了，将臣是神犼的躯体与神木树枝融合而成，其魂魄早在伏羲女娲封印犼时就被抽离了，几缕残魂四处逃逸，才有了旱魃、后卿、嬴勾三位尸祖。

“可你现在是人身。”

“再次纠正你，我现在是活人之身，朱雀离火只超度死物的魂魄，活人不在这个规则之内。”

知道上当受骗，韫元没有再说话。

她刺出一剑。

三尺七寸的长剑在她手中翻了个剑花，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在空中拉出一道长达数丈的火焰匹练。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四周焦黑的石头被高温熔化成了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山体裂缝往下淌。

好强！

关佑猛然一惊，他见过将臣与蚩尤在雪峰山的战斗，那一战令山崩，令地裂，他本以为那已经是力量的极限，没想到旱魃的实力竟不在他们俩之下。

轰！

朱雀离火从掌中飞出，迎面撞上旱魃尸火。

两种火焰在半空中相撞，爆发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羊山，冲击波将山顶的碎石全部掀飞，那棵烧焦的百年老松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坠入猛河，砸起三丈多高的水柱。

关佑趁机避过剑锋，心中暗叫侥幸。

若不是李玲胧帮忙，在最后关头炼化了第二块蚩尤骨玉，可以将朱雀离火当成武器使用，仅这一下就得被旱魃砍死。

就在闪避的刹那间，关佑的右手又是一抬，满膛子弹一起射出，全部打在韫元的心口处。

近距离射击产生的强大冲击力，令韫元全身震动。

也就这样了。

子弹连皮肤都没有穿透，像打在钢板上似的掉了下来。

“果然不行。”

关佑叹了口气，把左轮手枪扔了，全心全意摧动朱雀离火。

不料，韫元的第二剑并没有刺向关佑，而是横扫出去，尸火在空中划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扇面，将藏身在石壁后面的李玲胧、白月仙逼了出来。

“区区蝼蚁，一起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