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经济命脉

晚上八点多，胡昱珩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翻到陈大鹏的号码。

这几天一直在忙贺建邦和郑广年的案子，东临那边的情况她没怎么过问。

张洪来虽然还在盯着钱大勇的审讯，但县纪委那边的工作是陈大鹏在主持，有些情况需要跟他通个气。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胡主任？”

“大鹏，还没下班？”

“刚处理完几份文件。你那边怎么样？贺建邦和郑广年的事我听张组长说了。”

“贺建邦和郑广年今天上午同时带回来了。贺建邦下午审了一轮，交代了跟郑广年之间的利益输送，代持协议的原件也找到了。郑广年晚上审了一轮，什么都不认。”

“他不认？”

“不认。贺建邦的供述、代持协议的原件、郑小军账户的银行流水，都摆在他面前了，他每一句都有说法。协议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贺建邦是单方面说法，郑小军的账户是他自己的生意。把每一条线都撇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陈大鹏沉默了一下。

“郑广年是副厅级干部，不会轻易开口。但他不认，证据链也能定。”

“对。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他不认不影响立案和移送。先晾他两天，让他自己待着。人在独处的时候，会想很多。”

“方喻那边呢？”

“方喻开口了。她交代了贺建军在加拿大温哥华，接应人姓刘。贺建邦跟郑广年之间的利益输送，她也听到了两次。郑园园的公司是贺建邦安排的通道，郑园园本人不知道背后的安排。”

“方喻为什么突然开口了？”

胡昱珩顿了一下。

“她怀孕了。六周。我跟她谈了一次，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把知道的全说了。”

陈大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啊。她跟贺建邦在一起两年多，一直很小心。现在孩子来了，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她垮了，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孩子。”

“刘秀萍那边呢？”

“刘秀萍只交代了帮郑园园逃跑的经过。她说中途下车是她的主意，她当诱饵坐灰色轿车走国道，郑园园换车走县道。其他问题一概说不知道。郑广年和贺建邦的事，她全推说不知道。”

“她这是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想保全郑广年。”

“对。母女情深是真的，违法也是真的。刘秀萍先留置，后面再慢慢审。”

陈大鹏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胡昱珩换了一个话题。

“大鹏，东临那边最近怎么样？钱大勇的审讯张组长在盯，县纪委那边的工作你主持，有什么情况？”

“县纪委这边日常工作正常推进。信访件梳理、干部考核、矿山监管领域的线索核查，都在按计划走。钱大勇开口之后，郑长河和马德旺的供述也对上了，矿山监管这条线的证据链已经比较完整了。”

“经济发展方面呢？东临是重晶石之乡，矿业是经济支柱。专案组查了这么多矿企，对县里的经济有没有影响？”

电话那头，陈大鹏沉默了一下。

胡昱珩等了几秒，没有催他。

“胡主任，你问到这个，我正好想跟你汇报一下。”

陈大鹏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最近这段时间，我下乡跑了几个乡镇，青山镇、双河镇、还有几个矿区周边的村子。听到了一些情况，也看到了一些情况。”

“你说。”

“东临矿业出事之后，县里的重晶石开采和加工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东临矿业是县里最大的矿企，它一停，下游的选矿厂、运输队、加工厂都跟着停。

青山镇那边有几家小矿企，本来跟着东临矿业做配套的，现在也没活干了。

矿工放假，运输车停运，镇上的饭馆、商店生意都淡了不少。”

“影响有多大？”

“青山镇那边，我粗略问了一下，矿工大概有几百人放假。

双河镇少一些，但也有几十个。

这些人的收入断了，家里的日子就紧。

有些人开始找别的活干，但青山镇周边除了矿，没什么别的产业。有些人干脆待在家里，等矿上复工。”

胡昱珩在电话那头听着，没有打断他。

“还有一件事。”

陈大鹏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补充道：

“我跑乡镇的时候，听到一些矿企老板在议论。

他们说专案组查得太狠，把东临矿业查垮了，整个县的矿业都跟着倒霉。

有人说‘查案归查案，别把经济搞垮了’。

还有人说‘东临矿业倒了，我们的矿也开不下去了，县里得给个说法’。”

“这些话是矿企老板说的？”

“主要是矿企老板和部分矿工。

矿工是担心饭碗，矿企老板是担心自己的矿被牵连。

有些老板私下里说，他们跟东临矿业没有业务往来，但专案组查得这么严，他们的矿也被盯上了，检查频繁，审批卡得紧，正常的生产经营受到了影响。”

胡昱珩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的这些情况，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陈大鹏想了一下。

“有几家矿企的情况比较典型。

青山镇有个姓李的老板，开了一家小型重晶石矿，年产几万吨，主要是卖给省城的化工厂。

东临矿业出事之后，他的矿被县自然资源局要求‘暂停生产，配合调查’。

他的矿跟东临矿业没有直接关联，但县里为了‘稳妥’，把周边的小矿企都停了。

他跟我说，他的矿停了快一个月了，工人工资照发，设备维护照做，但产品卖不出去，资金链快断了。”

“还有一家，是双河镇的，做重晶石粉加工的。

他们的原料主要从东临矿业进，东临矿业一停，他们的原料断了，加工厂也停了。

老板说，他从别的渠道找原料，但价格贵了不少，成本上去了，利润薄了，勉强撑着。”

“另外，有几家矿企反映，专案组和审计组查得太细，检查频繁，审批卡得紧，正常的生产经营受到了影响。

有些审批事项压着不办，说是‘等专案组查完再说’。

但专

案组什么时候查完，没人知道。

有些老板开始考虑把矿转手，或者干脆关停。”

胡昱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大鹏，你听到的这些情况，有没有跟张组长说过？”

“还没有。我打算整理一下，报给张组长。但你今天打电话来，我先跟你通个气。”

“你把这些情况整理一份书面材料，报给张组长，同时抄送一份给我。我向汪书记汇报。”

“好。我明天整理。”

“还有……”

胡昱珩补充了一句。

“你在县里工作，跟矿企老板接触的时候要注意方式。

不要让他们觉得县纪委在替专案组‘传话’，也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在‘安抚’他们。

你的身份是县纪委书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我知道。我跟他们接触的时候，主要是了解情况，没有表态。”

“好。你整理材料的时候，把具体的企业名称、停产时间、影响范围、矿企老板的诉求都写清楚。汪书记需要这些具体的数据，才能向韩书记汇报。”

“明白。”

胡昱珩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大鹏，你觉得这些情况，会不会影响案子的查办？”

陈大鹏想了一下。

“影响肯定有。但案子必须查，不能因为经济受影响就停下来。

只是查的方式可以调整，比如对一些跟东临矿业没有直接关联的小矿企，可以尽快恢复正常生产，不要‘一刀切’地停。

专案组查的是东临矿业和跟它有直接关联的企业，不是所有矿企。

如果把所有矿企都停了，经济受影响，老百姓有意见，反而不利于案子的查办。”

“你这个思路对。我会向汪书记汇报。你那边把材料整理好，尽快报上来。”

“好。”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还在想着陈大鹏说的那些情况。

这些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影响案子的查办，也可能会影响县里的稳定。

她拿起手机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汪书记，刚才陈大鹏跟我通了个电话。他反映了一些情况，我觉得需要向你汇报。”

“你说。”

胡昱珩简要把陈大鹏了解的情况，向汪清泉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汪清泉沉默了几秒。

“陈大鹏反映的这些情况，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有。他正在整理书面材料，明天报给张组长，同时抄送我一份。材料里会有具体的企业名称、停产时间、影响范围、矿企老板的诉求。”

“好。材料到了之后，报给我。我向韩书记汇报。”

汪清泉顿了一下，郑重的说道：

“东临县的矿业是经济支柱，案子要查，但经济不能垮。结合实际调整一下方式。”

“陈大鹏也是这个意思。”

“对。你让陈大鹏在材料里把建议也写进去。哪些矿企可以尽快恢复生产，哪些需要继续配合调查，分个类。我看了之后，跟韩书记商量，看怎么处理。”

“好。我负责跟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