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暮蝉收尾（上）

李有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苏浩，嘴唇嚅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时找不到该说的话。

九重勇人......暮蝉小组.....

这两个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已经足以让他先前准备的那些说辞，全都变成笑话。

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他是谁，甚至知道他属于哪个情报小组。可那句眼下就差你一人，又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其他人呢？都落网了？

究竟是谁先开的口，又是谁把自己供了出来？

李有权喉结滚动，刚要开口，苏浩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嘘！”

李有权顿时愣住。

他愕然看着苏浩，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下一刻，苏浩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带走！”

“是！”

押着李有权的行动队员立刻动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架起，另一人则顺手抓起桌边一块旧抹布，趁他张嘴的工夫，直接堵了进去。

“呜呜呜！~”

李有权猛地扭头，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有人从床上扯过一件徐艳艳的衣裳，往他头上一罩，遮住了他的视线。

眼前骤然暗下来，身边只剩下脚步声和几句低低的催促。

“走！”

“抬脚，前面有门槛。”

李有权挣扎着想回过头，却被人牢牢扣住肩膀，半推半架地往楼下带去。

他想不明白。

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连一句都不问？

不问他还有没有同伙，不问任务，不问联络方式，甚至没有趁着他最慌乱的时候再多说几句话。

仿佛这个费尽周折才抓到的人，在对方眼里已经没了多少分量，接下来只需交给旁人处理便是。

难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其他人都已经落网？

这个念头，让李有权比刚才被扑倒时还要难受。

如果其他人真已全部落网，自己手里那些原本可以拿来周旋的东西，还能值多少？

他胸口起伏得越发厉害，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却再也没人停下来听他说话。

苏浩站起身，目送几名队员把人带出房门，随后将目光转向墙边。

赵翠花还瘫坐在那里。

她刚才被撞得不轻，半边肩膀隐隐作痛，此时却顾不上揉，只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徐艳艳也没好到哪里去，双腿像是没了力气，靠着身后的队员才勉强站住。

见苏浩朝这边看过来，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激灵。

“长官，我冤枉啊！”

赵翠花抢先哭出了声。

“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徐姑娘早些年帮过我，她找上门，说有个朋友生意上遇到了难处，想借我的房子住几天。我想着人家以前帮过我的忙，就答应了。”

她说得又急又乱，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要知道他有问题，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把人往家里领啊！长官，刚才您的人怎么吩咐，我都是照着做的，我没敢撒谎，真的没敢！”

徐艳艳这时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开口。

“我也是被骗的！他说自己做生意，

有仇家找他的麻烦，我哪里知道他还叫什么……什么九重……”

那个陌生的名字，她连念都念不清。

“他说要带我去上海，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生意人。他带着枪，我也只当他是怕仇家上门。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争着解释，声音一个比一个急。

苏浩听了几句，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她们也带走!”

赵翠花脸色一白。

“长官，我都配合了，怎么还……”

“你配合的事情，会有人记下来。”

苏浩看着她，语气平淡。

“他什么时候住进来，住进来后见过谁、做过什么，都得问清楚。到了地方，把你知道的如实交代。”

说完，他又看了徐艳艳一眼。

“你也一样!”

徐艳艳嘴唇发颤，似乎还想求情，却在苏浩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些人不会因为她哭几声，就将此事揭过去。

苏浩心里暗自摇头。

这两个人究竟是受了蒙蔽，还是隐瞒了什么，他懒得听。不管如何按流程也是要带回去查一遍的。

真没有问题，往后自然有放人的时候。

可眼下这一趟，她们躲不过去。

黄嵩朝旁边示意，两名队员分别带起赵翠花和徐艳艳，跟在前面的人身后往外走。

屋内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苏浩交代留下的人继续看守房间，随后才出了门。

楼梯狭窄，几个人走在上面，旧木板便吱呀作响。赵翠花扶着墙，脚步虚浮，徐艳艳低着头，脸上的胭脂被眼泪冲得斑驳，早没了先前对镜梳妆时的模样。

等众人走下楼，巷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方才踹门的动静和女人的尖叫，显然惊动了附近街坊。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前，有人从铺子里探出头，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想往人缝里钻。

“出来了，出来了。”

“那不是赵家的么？”

“后头那个女人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议论声才起，几名便衣队员已经架着李有权走了过来。

他头上罩着衣裳，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下稍微慢一点，便会被身旁的人催促着往前走。

看热闹的人中，有几个立刻变了脸色。

普通巡警拿人，街坊偶尔还敢上去问两句。眼前这些人却个个神情冷峻，腰间鼓鼓囊囊，彼此之间也没有多余的话，怎么看都不是寻常治安案子的阵仗。

一些聪明人已经决定少招惹眼前这事儿，毕竟这一看就不简单。

就见一个原本伸着脖子往里看的中年人，当即缩回了脑袋。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他拉了身旁的同伴一把，转身便走。

还有人悄悄把自家孩子拽了回去，连摊在门前的东西都往里挪了挪。

不过，总还有些胆大的不肯散。

他们退到巷子两边，嘴上不再大声议论，眼睛却依旧跟着那几个被带走的人转。

此刻那位布料店老板也夹在人群后面。

他手里还抱着那包做幌子的布料，额头上沁着汗，想走，又怕这边还有事情要找他，想跟上去，又实在不愿再往这些人身边凑。

从被黄嵩找上门起，他这心就一直悬着。

好在方

才动手时，有人提前把他拉到一旁，没让他被门板撞到。可饶是如此，那几下闷响，还是把他吓得两腿发软。

苏浩看见他的模样，朝黄嵩递了个眼色。

黄嵩点点头，走到老板跟前，从兜里摸出几张法币递过去。

“拿着，今天耽误你做生意了。”

这老板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长……先生，先生，这哪里使得！”

他差点叫错称呼，赶忙改了口，连抱着布料的胳膊都紧了几分。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跟着走了一趟。帮着拿坏人，本就是好市民该尽的义务，哪能再拿钱？”

黄嵩没有把手收回去。

老板看着那几张法币，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心里愈发发紧。

这些钱，他是真不敢拿。

眼前这群人是什么来路，他比巷口那些看热闹的街坊清楚得多。钱拿到手，往后会不会又生出什么事情，他连想都不敢多想。

苏浩这时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老板再不好推辞。

黄嵩顺势将钱放进他手里。

老板只得接住，连声道谢，腰也跟着弯了下去。

苏浩没再耽搁，带着众人出了巷子。

胡有福一直等在外头。

见人出来，他赶忙迎上前，先往被押着的李有权身上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跟在苏浩身侧往前走。

此番他虽没有进屋动手，却一直留意着周围。

直到看见人被押出来，苏长官并无大碍，他心里这才算真正踏实。

走出一段，苏浩忽然笑了笑道：

“老胡啊，这儿暂时没你什么事了。这次，你干得不错！”

闻言胡有福心里一松，脸上却没有露出得意。

“为长官效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他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

“再说了，在下能有今天，全靠长官提携。如今替您跑几趟腿，打听些消息，实在算不得什么。”

苏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道。

“你啊，还是这么谨小慎微！”

胡有福陪着笑，正要再说几句，苏浩已经接着道：

“在我面前，没必要事事都这么小心。往后共事的时候还长着呢，总这样绷着，不累么？”

闻言胡有福脚步微微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没接上。

往后共事的时候还长着？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比方才那句夸赞还要让他心头发热。

替苏浩办过几次事，他一直都在琢磨，自己究竟算不算真正进了这位苏长官的眼。

对方有事会找他，办得好了也会给好处，可他心里始终没底。毕竟他能帮着查的，大多是街面上的零碎消息，这次用得着，下次未必还用得着。

直到此刻，他才觉着这段关系又往前近了一步。

至少，苏长官已经把他往后的用处算了进去。

“是……是，长官！”

胡有福赶忙应声，喉咙竟有些发紧。

“您放心，往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老胡不敢说别的，只要能办得到，一定替您办妥！”

苏浩笑了笑。

“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