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念头

张奕夫点头，但确实沉吟道：“只是此事体大……不可莽撞，但有一桩是肯定的，我们赤武营全军上下，必须一个鼻孔出气，待到时机成熟，方可一鼓作气同进同退。”

程大略接得飞快，他脑子转得快，嘴也快：“或许今日便是时机！这事不是争抢，咱们得统一步调。到时候若有人先跳出来，我们都是赤武营的同僚阵脚不能乱。”

马宽一直默默听着，此刻也是赞同。

旁边阎虎却已经不耐烦了，他瞪着一双牛眼，筷子在手里攥得咯吱响：“你们文绉绉地说个卵子！要我说，找个黄道吉日，咱们几个一起跪在殿下跟前，把这事明明白白说了！殿下要不答应，我就……”

众人闻得此言都扭头来看他，就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跪着不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笑。

文三儿以前跟着学堂郭先生听过许多故事，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道：“不如委婉点，来个黄袍加身？”

其他很多人不明白这个典故，于是读书多的文三儿就说了赵匡胤黄袍加身称帝的故事，阎虎等人听得茅塞顿开，直呼妙得很。

旁边贾通天却忽然伸手往他肩上一按，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但也急不得，这拥立的事，跟咱们打地道一个理儿，得先算好方位，找准时机，才能成事……”

一桌人正说得眉飞色舞，大致的章程已经粗粗有了个雏形。

可就在要继续深入确定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陆安亲兵队那熟悉的甲叶碰撞声。

郝应锡第一个把脖子缩了回去。

其余人也像被人掐了话头一般，齐齐住了嘴。众人忙坐直身子，或低头看碗，或转头望天，只当刚才什么也没说。

随后便见陆安带着冉平和许多亲兵，迈步进了院子。

他一进院门，

便被满院火把映得脸色微红。见众将都正襟危坐，一个个老实得不像话，不由奇怪失笑道：“都饿了吗？”

没有人回答，倒是有几个肚子适时地咕噜响了一声，惹得陆安笑出了声：“再等片刻，咱们等王督堂到了就开席。”

胡飞熊带头应道：“好，好。”其余人也跟着一片“好的好的”。

没过多久，院外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王夫之很快就来了，身后还跟着昆明府衙的几名核心属官。

他怀里抱着的那堆文书此刻已不见了，显然先送回房归了档，只换了一身洗得干净些的蓝布袍子，显得精神许多。

他一边走一边朝座上诸人拱手：“迟了迟了，让殿下和诸位将军久等。”

众人纷纷起身回礼，陆安不等大家寒暄起来，便扬起手，笑道：“今日不讲那些虚礼，都坐下，该吃吃，该喝喝。这一个月来，从曲靖到昆明，又折回贵阳，再回昆明，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好好放松一番。”

说罢，他率先在主位坐下，提起面前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先是率先与众人齐齐喝了一碗，随即让大家放开了吃喝。

随即席间众人一阵见礼纷纷要来敬酒，陆安便与众人寒暄，随即让大家自在吃喝不要拘谨，让今日好好放松一番。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气氛也慢慢松散下来。

酒过三巡，桌上的肉骨头堆了一片。阎虎吃得满嘴油光，啃到兴处，索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直接上手抓着猪肘子啃。

胡飞熊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文三儿抱着酒碗，跟贾通天两个不知在争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程大略和张奕夫却在一旁低声核对着什么数字，时不时还掏出一截炭笔，在桌布上写写画画。

陆安端着酒碗，靠坐在主位上，随后聊着聊着，说起了西营李定国的事情，便随口说道：

“我已收到消息，

缅北的晋王李定国和巩昌王白文选试图再度南下拯救永历皇帝，其中晋王殿下李定国部约一万五千人，计划从木邦出发，沿伊洛瓦底江上游南岸西进，经锡箔、洞乌，直指阿瓦。

而与他协同的白文选部，约一万人，计划从滇西干崖出发，也沿伊洛瓦底江上游北岸进军，经蛮莫、新街，目标也是阿瓦。他们计划一南一北，分两路进击，试图再次尝试从缅甸接回永历帝……”

听到这里，桌上静了一瞬，都在侧耳聆听。

“但是，”

陆安缓缓道，“晋王和白文选在缅北后勤实在不够，所以他们在得知我们已经击败赵布泰、攻下昆明后，特派人前来祝贺，随后又询问我们能否提供些粮饷物资，若是能够，最好……”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接着说道：“最好我们也能派兵马，与他们共同讨伐缅甸王室。”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的脸色登时复杂起来。

郝应锡和刘坤互相递了个眼色，李铁山嘴角一抽，欲言又止。程大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张奕夫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似在急速盘算。

文三儿抱着酒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神情复杂。

张奕夫小心询问道：“殿下如何回复的？”

陆安放下酒碗，声音里多了一分让人听不出的叹息：“我的回复是，我军连连大战方歇，只得待云贵再稳定些，才能出手帮他们。”

院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听到陆安主动提及永历政权和拥立永历政权的西营李定国、白文选，大家都神情复杂，各个都是互相递眼色。

众将一个个面色各异，嘴唇翕动，却谁也没有说话，可心里全都压着同样的念头。

可这念头太急切，谁也不敢在这酒宴上第一个挑破。只能互相之间递眼色，显然是不打算再磨叽，今日干脆找个机会直接劝进了。